沒有老師的課室
Delivering Beyond 第一篇(共三篇)· 肯尼亞 -卡庫馬
十八年後重返,帶著一個使命。
十八年前,我二十出頭,在坦桑尼亞的阿魯沙住了六個月。那裡位於基利曼渣羅山腳下,我在當地擔任義務教師和紀錄片拍攝者。當時我讀到一篇文章,講述基利曼渣羅山的冰川正在融化,以及將因此出現的氣候難民。我不想只把他們當作一個數字,我想知道他們的名字。於是我決定親身去感受現實,而不是只在文章裡讀到。在那裡,我看見一個與我成長環境截然不同的世界,結識了許多當地朋友,也找到了人生的方向。那段經歷成為今天 EXP. 所做一切的種子,儘管從未明言。
十八年後,經兒子同學家長的介紹,我認識了 Vincent。他是一位法國紳士,覺得有責任為歐洲人過去在這片土地上的所作所為,回饋非洲。他把我介紹給 Bidii Yetu 的創辦人 Martin。Bidii Yetu 是一個在肯尼亞北部卡庫馬難民營運作的非政府組織,為那些游離於世界關注之外的人提供工作和教育。
2025 年,我和 Martin 第一次在視像會議上見面。我了解到,他面對的其中一個挑戰是老師不足。差不多同一時間,我聽說自從香港開徵電子廢物回收費後,就連低收入家庭也不再接受翻新電腦。於是我問 Martin,他們有沒有電力和網絡。他說有。C.U.P.,即我們的「電腦升級再造計劃」(Computer Upcycle Project),就這樣在 EXP.LEARNING 之下誕生。
香港知名非政府組織明愛提供培訓和電腦零件;培正中學則派出一隊學生負責翻新工作,帶隊的是陳老師——他正是我當年在培正讀書時的設計與科技科老師。看著自己的老師教導新一代如何修理東西,令人既感驕傲,又覺得自己有點老了。學生們花了一整天,把別人當作垃圾的機器拆開,再讓它們重獲新生,最後完成了十九部手提電腦。
經驗告訴我們,要把貴重物品運往非洲許多地方並不容易,更何況是把十九部手提電腦送到難民營的中心。我也有一個固執的原則:只要能親手送到,我就不會經中間人轉交。所以我們決定親自運送。
前後花了超過九個月、兩度延期,這趟旅程終於成行。2026 年 8 月 30 日,我們從香港國際機場出發,經埃塞俄比亞飛抵阿魯沙。十九部手提電腦全部安然抵達。


我們三人再把電腦帶往卡庫馬:駐場記者 Janis Chan 與我一同從香港出發;Gody,十八年前在阿魯沙為我們義工團開車的司機,從坦桑尼亞加入。由香港到難民營,一共轉了四程飛機、三段車程。9 月 2 日,我們抵達卡庫馬。



十九部電腦到達了阿魯沙,如今有十六部在卡庫馬運作,三部未能倖存:螢幕破裂、電池失效、充電模組故障。我坦白說出來,因為這個故事並不完美,我也不想假裝它完美。除了電腦之外,我們原本知道當地有電力和網絡,但這些遠遠不足以支撐這一整排新設備。我們需要更多電力,更多數據。
於是得知情況的那個晚上,Janis、Gody 和我討論能否把部分預算改撥,幫助他們建設更好的太陽能發電系統,並安裝 Starlink 以加強網絡。第二天,當地報價與我事先向 Claude 取得的成本估算吻合達九成,我知道這些數字已經夠好,於是我們便立即付諸實行。


Bidii Yetu 青年小組的年輕人都已離開中學。基於種種原因,他們大多不會/不能(升讀大學。這裡沒有老師——不是太少,而是一個也沒有。最初的想法很簡單:給他們一個電腦室,讓他們自學。
但一個放滿電腦的房間,很容易變成消磨時間的地方。所以我們提出了更進一步的建議:讓年輕人把它經營成服務社區的網吧。網吧以太陽能供電,靠 Starlink 上網。他們服務街坊,賺取收入,親身體會經營自己事業的感覺。要學創業,沒有甚麼比你的第一位付費顧客教得更好。
電腦是工具,網吧才是重點:賺錢、服務,以及那種源於親手建立、而非被動接受的希望。
室內,電腦在長長的白色桌子上排成一行,每部前面都有一張綠色膠椅。有人在旁邊放了一碟香蕉。學生們受邀投入一項新事業,感到備受歡迎。



Bidii Yetu 的意思是「我們的努力」。我喜歡這個名字沒有說「我們的禮物」或「我們的善舉」。到電腦開機的那一刻,「我們」已經包括了很多人:牽線介紹的 Vincent;香港培正中學的學生和他們的老師(也是我的老師);統籌這個計劃第一部分的 Leslie;提供電腦零件和指導的明愛;來自阿魯沙的老朋友 Gody;攝影師 Janis;還有 Martin 和 Bidii Yetu 團隊。最重要的,是卡庫馬的年輕人——他們的努力,現在才剛開始。


C.U.P. 在這裡畫上句號,網吧則由此起步。希望一切順利。不過就像每間初創企業一樣,轉型總會發生。只要是朝更好的方向,這本來就是應有之義。我也相信,當地團隊究竟是衷心想做好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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